“方圆，你看这个。”王紫璇的声音从祭坛的另一侧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方圆走过去。
王紫璇站在祭坛的阴影中，指着地面。
地面上有血迹。
不是一两滴，而是一大片，像是有人在这里受过重伤，鲜血流了一地。血迹已经干涸发黑，但还能看出形状。
血迹的中央，有一个掌印。
方圆的瞳孔猛缩。
他蹲下身，将自己的手掌放在那个掌印上。
不大不小，严丝合缝。
这是方沧海的血。
方圆站起来，右手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父亲方沧海，不是死在苍茫山外面的那个凹坑里。
他是死在这里。
死在方家地下的这个祭坛里。
死在殷无极的手中。
方圆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，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。
“方圆。”王紫璇轻轻叫了他一声。
“走。”方圆转身，走向密道入口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方家。”方圆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准备青州会武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方圆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看着祭坛中央那口嵌满灵石的井。
“然后——杀人。”
从密道出来的时候，已经快到午时了。
阳光很烈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和密道里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方圆站在祠堂门口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，然后大步走向正堂。
王紫璇跟在他身后，脚步比他快，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。她知道方圆现在的状态不正常——他太平静了。一个人在密道里发现了父亲的死亡真相、发现了父亲的血迹，出来之后不哭不闹不喊不叫，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。这种平静，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害怕。
正堂里，方正阳已经等了一个上午。
他面前的茶换了好几轮，一口没喝。看到方圆走进来，他猛地站起来，目光在方圆脸上扫了一圈，然后落在王紫璇身上。王紫璇微微摇头，示意“他不太好”。
方正阳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找到了？”他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方圆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从怀中取出那三样东西——方沧海的断剑、方沧海的信、殷无极的令牌——放在桌上。
方正阳先拿起那封信，看完之后脸色铁青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他又拿起那把断剑，剑身上的“沧海”二字已经被血迹和腐蚀物盖住了大半，但还能辨认出来。他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：“沧海的剑……”
“他死在我们方家地下。”方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死在殷无极手里。不是死在苍茫山，不是死在那个凹坑里。他逃到了苍茫山，写下了那封遗书，但殷无极追上了他，把他带回了这里。然后杀了他。”
方正阳的手猛地攥紧，断剑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，鲜血顺着剑身滴在地上。他浑然不觉。
“我知道你难受。”方圆看着他，“但难受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方正阳深吸一口气，将断剑轻轻放回桌上，用手帕包扎了掌心的伤口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“备战。”方圆说，“青州会武还有十四天。这十四天里，方家所有人全力备战。我要的不是参加会武，我要的是横扫会武。”
“横扫？”
“对。”方圆的目光扫过正堂里的每一个人，“烈阳宗的人，一个不留地淘汰出局。方家和王家包揽前十名。让殷无极在会武上没有一个人可吞。”
方正阳沉默了。
他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。
方家年轻一辈的实力，他心中有数。方圆是凝气境七重，王紫璇也是凝气境七重，方铭是淬体九重巅峰（半步凝气），其余弟子的修为在淬体六重到淬体八重之间。这个阵容在青州三大势力中不算弱，但要说“横扫”烈阳宗，还差了不少。
烈阳宗年轻一辈中有几个狠角色。大弟子“烈阳子”据说已经到了凝气境九重，二弟子和三弟子也都是凝气境七重以上。加上烈阳宗的武技以刚猛著称，同境界对战往往占优势。
“方铭。”方圆突然开口。
方铭一直站在正堂角落里，听到方圆叫自己的名字，愣了一下，走出来抱拳：“在。”
“你现在什么修为？”
“淬体九重巅峰，距离凝气境还差一步。”
“这一步，我来帮你跨过去。”
方铭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暗了下去：“凝气境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，需要凝气丹，还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方圆打断了他，“凝气境的核心不是丹药，是对灵气的感知。你之所以突破不了，不是你的天赋不够，是你的感知被限制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方铭面前，伸出右手食指，点在他的眉心。
“闭上眼睛。感受一下。”
方铭闭上眼睛。
一股温和的灵气从方圆的指尖涌入他的眉心，沿着他的经络缓缓流动。那股灵气的纯度，方铭这辈子都没有见过——它像是流动的水银，沉重、凝实、纯净，每一丝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。
更关键的是，这股灵气在他的感知中展开了一幅“地图”。
方铭“看到”了自己体内灵气的流动方向、流动速度、流动的阻碍点。他“看到”了自己灵气运转的瓶颈在哪里——不是灵气不够，而是灵气运转到某处经脉的时候就散了，无法凝聚。
“把灵气压缩。”方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“不要让它散，让它聚。聚到极限，然后一口气冲过去。”
方铭咬紧牙关，按照方圆说的去做。
灵气在他的丹田中凝聚，压缩，再压缩。每一次压缩都像是在用一块巨石压住自己的丹田，剧痛难忍。他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如雨下，但他没有停。
轰——！
一股无形的气浪从方铭体内爆发，将正堂里的几张椅子掀翻在地。他的修为气息暴涨，从淬体九重巅峰瞬间突破到了凝气境一重。
方铭睁开眼睛，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凝气境。
他终于突破了一年都没能突破的瓶颈。
“多谢方圆哥！”方铭单膝跪地，抱拳行礼。
方圆收回手指，摆摆手：“起来。凝气境一重还远远不够。十四天内，你要到凝气境三重。”
方铭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这不可能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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