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傅,不好意思,不坐了。”
江野关上了出租车的车门,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了。
他赶紧往回跑,看到那辆黑车停在院门外,没有熄火,亮着车尾灯。
唐晓棠站在门口,看着跑回来的他愣了下。
江野没说话,挡在了她身前,紧盯着那辆黑车。
车上的人是赵顺溜,他叼着烟,看了看江野,又看了看唐晓棠。
“嫂子,成哥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没说。”
六子把烟头弹在地上,手搭着方向盘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“那他的货呢?仓库里的货,我去了,空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盯着唐晓棠看了一会儿,又看向江野,“成哥不在了,那这笔账,我该找谁算呢?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江野看着六子问道。
他靠在车窗上,看着他挡在唐晓棠身前的姿势笑了下。
“别紧张,我就是来问问,成哥走之前,有没有留下东西给你们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江野目露警惕。
啪!
六子点燃了第二根烟,看向江野的眼神似笑非笑。
“一批四公斤的货,成哥从我这儿拿的,说好了卖了分账。”
他吐着烟雾笑道,“现在货没了,成哥也跑了,你们说该怎么办?”
唐晓棠向后踉跄了两步,手指攥紧了门框。
她猜到了江成的生意见不得光,可也没敢往那方面想。
“按市场价,四公斤,四十万。”
六子依旧笑吟吟地道,“要么给货,要么给钱,要是两样都没有——”
他的目光越过江野,落在了唐晓棠的身上。
“嫂子可以陪我走一趟,也不需要你做什么,就是想带你喝杯茶。”
他笑着伸出一根手指,“只要嫂子同意,咱们的账就可以缓上一个月。”
“她不知道什么货,你说的这些东西,跟她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江野把唐晓棠护得严严实实,看向六子的眼神充斥着狼性。
六子向着后座歪了歪头,车门推开后下来两个男人。
一个膀大腰圆,光头,一个瘦高个,手里攥着一根甩棍。
“江野,你回屋去。”
唐晓棠在身后推了推他。
江野没回头。
“如果我哥欠了你的债,我认,可你们要拿出证据,否则就是敲诈勒索。”
他盯着六子等人,“不要以为我哥不在了,这个家里就没有男人了。”
“我江野烂命一条,比不上你们的珍贵,你们要是有种,今天就把我弄死在这儿,大不了咱们一命换一命。”
“你们拉上我一个,我拉上你们三个,怎么算都不是我吃亏。”
自始至终江野的声音都很平静,更没有摆出格斗姿势。
偏偏他的眼神让光头等人停下了脚步,也让坐在车里的六子愣住了。
他在江野眼里看到的不是愤怒,也不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对自己性命的毫不在乎,甚至真的会跟他们拼命。
“行,大学生,有血性,我记住你了。”
他把那两人叫回了车上,却没有马上开走。
“听说你在格林连锁的竞标会上挺风光,还把竞标给拿下了?”
江野没有接话。
“成哥的事,咱们慢慢算,来日方长,嫂子,改天再来拜访。”
他对着唐晓棠吹了声口哨,那辆黑车一个甩尾消失在了树荫的尽头。
唐晓棠紧绷的身子,在这时终于松懈了下来,倚在了门框上。
江野转身看见她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血印。
“嫂子——”
“进屋。”
她抬头抹了下嘴角,不小心脚下绊了一下,被江野给及时扶住。
进了屋,她给江野倒了杯水。
“以后别这样了,什么烂命一条,一命换一命,当你自己是混混吗?”
她伸出指尖戳着江野的脑袋,“你要是出了事,让我怎么办?”
“嫂子,我……”
他想说世上所有人,都是横的怕愣的,愣的怕不要命的。
在那些人眼里他这条小命根本不算什么,倒是他们自己怕死得很。
“不许解释,不许扯些有的没的,你哥刚走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?”
“我是不是说过,任何时候,都不能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。”
她嘴上在呵斥江野,可江野在她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怒意。
有的只是后怕。
就像会怕真的失去他一样。
“嫂子除外。”
江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“什么?”
江野看着愣神的她,把水杯放在了一旁,微笑着道,“我说任何人里面,不包括你。”
“因为,你是我的家人。”
这一刻,他看到了唐晓棠的瞳孔在轻微的震动。
“如若是家人,还不能豁出性命去守护,那还算什么家人。”
“这世上总要有个值得让自己去豁出性命的人。”
唐晓棠张了张嘴,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她别过脸去,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握在手里发烫。
也只有她自己清楚,她的指尖比这杯水还烫。
“说不过你,你跟你哥一样,都是犟脾气。”
她放下杯子,声音低到了几乎自言自语,“可你……又跟他不一样。”
她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,又把那双米色的高跟鞋拿了出来。
“那些人还会来的,他们不是冲着钱,也不是冲着货。”
她绷起肉色丝袜包裹的脚尖伸进鞋子里,顺带理了理额前的碎发。
起身时,她笑得有些无奈,“看看你哥,以前都在跟些什么人打交道。”
“我不管他们冲什么来的,我只知道他们来一次,我就给你挡一次。”
江野走到了她跟前,“你就当我是我哥,我要代替他守护这个家。”
“说什么浑话呢,你哥是你哥,你是你,不要混为一谈。”
他的话直让唐晓棠脸颊火热,“再没大没小的,以后就不让你进门了。”
她说话时板着脸,语气也是教训人的语气,可江野看到她耳根红了。
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不妥。
“嫂子,你误会了。”
他的脸也红了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…你知道的…就是那个…”
“行了,我送你去公司,然后我再去出版社。”
眼看江野越解释越乱,她嘴角压了又压,终于没忍住弯了弯。
她给江野理了理跑回来时弄皱的衣领,指尖又在他领口上按了按。
“以后的日子,我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,那些人也不敢胆大包天到什么都不管不顾。”
她拉开了房门,站在光里侧身看着江野,“晚上下了班早点回来,我给你做可乐鸡翅。”
江野咧开嘴点了点头,和她并排着走进那片明亮的阳光里,仿佛那几个人堵门的事从未发生。
可这并不代表江野就会忘记,相反他记在了心里。
他没有报警,也不想报警,对方既然敢说出口,那就是有恃无恐。
何况他又没有证据。
但……
这也给了他机会,给了他彻底解决这个隐患的机会。